何帆：打仗了，被经济封锁了，怎么办？

教授观点·2022.04.20·阅读 6 分钟

撰稿人|何帆出版专著包括《变量》《大局观：真实世界中的经济学思维》《为市场经济立宪：当代中国财政问题报告》、《经济全球化时代的对外政策；寻找新的理论视角》、《出门散步的经济学》等

人物介绍｜PROFILE

何帆

经济学家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

1914年8月，当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爆发的时候，各国的军事将领都以为这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他们鼓励自己的士兵：“小伙子们，好好干，三个月结束战斗，等着你们回来过圣诞节！”

没想到，这场战争足足打了三年。

战争的性质发生了变化。攻守之势易矣。防守容易，进攻很难。防守一方挖了战壕，架起机关枪，装上铁丝网，只要敌人敢发动进攻，突突突，一排子弹把敌人统统撂倒。那时候，还没有坦克。进攻的士兵是血肉之躯，奔跑着冲锋。防守一方即使出现了伤亡，很快就能用火车运兵到前线。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拉锯战。

另一条战线是经济战争。

卡尔·赫弗里希从1915年起担任德国财政部长，1916年又被任命为内务大臣，主管战争时期的全国经济事宜。他在回忆录中讲述了当时德国遇到的经济封锁。

德国是个陆地国家，海军力量弱于英国。虽然在1916年的日德兰海战中，德国取得战术上的胜利，但得胜的德国海军也只能缩回港口，不敢再次出击。对德国的经济封锁，主要是英国主导的海上封锁。

把所有的海岸线都封锁起来？这不现实。检查每一艘来往的船只？这也不现实。扣押运往德国的商船货物？这可能会引发激烈的冲突。于是，英国用的方法是：扩大禁运品的范围，连棉花这种日用物资都成了违禁品。英国还在苏格兰和挪威之间的海域安放了炸弹，想要避开炸弹的船只，就得乖乖地按照英国规定的航线走，而这也就方便了英国控制中立国对德国的出口。

这当然引起了中立国的不满。其中最不满的是谁呢？美国。敢情美国一直都躲在后面发战争横财。

陆地上的贸易呢？德国占领了一大片地方，比如比利时和法国北部，但这些占领区成了鸡肋。这里人口稠密，要从外部运粮食接济。给他们运吧，德国的军粮还不够呢；不给他们运吧，几百万人会活活饿死。德国在欧洲东部占领了波兰、立陶宛等地。波兰的农业不发达，立陶宛农业落后，荒凉凋敝，都帮不上忙。

德国不是还有盟友吗？奥匈帝国自顾不暇。保加利亚虽然是农业国，但战争爆发之后粮食无法自给自足，这是该国军队最终瓦解的重要原因。土耳其的粮食一直是从俄国进口的，也没余粮给德国。当然，土耳其能供给德国其他物资：香油、羊毛、棉花、烟草，但数量不多，运输不畅。打仗的时候，铁路早被部队占用了，民用物资的运输就得靠边站了。

就算没有经济封锁，也会遇到另一个挑战：战争经济。

战时经济和和平年代迥然不同。重要物资，都要由政府统筹起来。这就进入了管制状态。不过，赫弗里希也谈到，不是所有的管制经济都管用。比如说吧，粮食最重要，而且易于储存，这是非管不可的。战争时期，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管粮食，为此还任命了一位粮食大臣。但是蔬菜这种易腐烂的食品，最好还是由市场交易。政府管来管去，管出来一堆烂掉的菜，都浪费了。

劳动力稀缺是个大问题。于是，工厂里的女工数量大幅增加。最缺的是熟练技工，打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指挥部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各部队把熟练工人从前线赶紧送回工厂。

为什么必须由政府统筹？还有一个原因是必须控制贸易平衡。事实上，这很难做到，打仗之后，德国的出口锐减，进口猛增。虽然政府统筹有助于尽可能地用易货贸易的方式，平衡采购和输出，但还是出现了入超，结果，德国马克一路贬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