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I | 2021年12月

2021 年 12 月的“长江商学院中国企业经营状况指数”（CKGSB Business Conditions Index，下称 BCI）出现了一定幅度的反弹，本月数值为 53.1，而上月为 49.2（图表1）。BCI 再度站上了 50 的分水岭之上，这说明企业的运行状况近来有所改善。

图表1

资料来源：长江商学院案例研究中心与经济大数据研究中心

本月 BCI 的数据变化不大，因此笔者想抛开本月的数据，专门来谈谈对结构改革的一点看法。2021 年第 3 季度，中国的 GDP 增速已降至 4.9%，随着房地产等领域的进一步疲软，中国经济仍在持续走弱中。有市场观点提出，经济企稳要到明年第 2 季度左右才能实现。为了托住经济的底，政策目前已开始大转向，又是降准，又是降息。这些措施都是必要的，但还不够，因为我们目前促进经济增长的办法主要还是刺激总需求。真正的可持续的高质量的经济增长主要是来自结构改革。那么什么是结构改革呢？结构改革指的是这样一类改革措施，它们不增加资本和劳动力的投入就可以获得新的经济增长。结构改革往往指的是制度变革以及其所引发的资源的重新分配，在这一过程中，效率高的部门获得了更多的资源，从而产生了更多的产出。

然而，结构改革很难，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结构改革意味着利益的重新分配，这对既得利益者可不是什么好事。今年笔者在江苏南通考察的时候获知了当地一个乡镇企业产权改革的例子，觉得很有启发。与其空对空的谈结构改革，不如来谈一个具体的案例。这个案例发生在南通市如东县的环北乡，截止 1992 年底，环北乡 22 家乡村办企业固定资产总额1100 多万元，累计亏损 1200 多万元，负债总额 2000 多万元，当年实现工业产值2714 万元，亏损150多万元，盈利的只有一家，两家持平，其余全部亏损。仅乡信用社呆滞资金占贷款总额就高达 85%以上，这也使乡财政陷入窘境，累计发生亏空 68 万元，政府机构难以正常运转。最严重的时候当地政府几乎发不出来工资，从财政的角度来说，这些中小型国有企业是必须改革的，但问题是怎么改革？ 

当地政府也曾经采取过选派好的厂长、实行班子集体承包、实行全员风险抵押承包等等措施，但是都未奏效，企业依然如故，这让当地政府觉得简直是“走投无路”。非常幸运的是在1992年年初，邓小平发表了“南巡”讲话，这打开了人们头脑中的桎梏，尤其是那个著名的“三个有利于”（“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的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按照“三个有利于”的标准，过去不敢想的，不敢做的，怕沾上资本主义标签的东西，现在都可以试一下了，于是环北乡政府就在这杆大旗下开始了他们的改革。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产权改革的路子上来。这不是什么人英明神武的决断，而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产权改革刚一开始就遇到了巨大的争议，有人说集体的财产转让给个人，这不是变成了私有制吗？政府不是无权了吗？过去职工当家作主，转让后是老板当家作主，这不是在搞资本主义吗？也有人认为不改革一切平安无事，改革必然要触及一些人的切身利益，捅了“马蜂窝”出了乱子怎么办等等。但环北乡的状况非常严峻，不改不行，因此当地政府没有因这些声音的出现而退缩，他们积极准备，一步一步的推进着这些改革。 

至于改革的详细过程，可以参看笔者在财新网上发表的文章《产权改革是个绕不开的话题》。这里笔者主要强调两点，第一，当地政府在改革的过程中采取了试点的办法，先挑出两家企业来试点，成功后再全面推广。这和中国的改革开放很像，都是在一片未知的领域内去做一件事，既无理论上的指导，也无过去的经验积累。凭借着胆大、心细和一股子韧劲，最终环北乡杀出了一条血路。第二，企业改制的过程中有一堆麻烦的问题，其中有一个就是企业下岗干部的安置问题，这方面当地政府采用了“赎买”的政策，用企业拍卖获得的200 多万的钱款，放在金融机构中生息，每年利息有 20 多万，这笔钱专款专用，专门给那些下岗的干部发补贴。这样一来，他们反对的声音就小了，改革的阻力也小了很多。

经过产权改革，环北乡的企业重新迸发出了活力，经营效益有了明显增长，过去的那些弊病，例如人浮于事，也有了很大的改观。改革后的这些小国企，用更少的人，创造出了更多的效益，这是典型的结构改革。从这个案例我们可以看出几点，第一，结构改革往往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采用的办法，因为它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不是没法子，大家也不会采取这个办法；第二，结构改革失败的风险很高，即使周密准备，也恐有疏漏，就像环北乡对下岗企业干部的“赎买”政策，要是考虑不到这一点，恐怕就要出问题；第三，环北乡的实验证明，只要有坚定的决心和足够的勇气，再加上一定的耐心和缜密的思维，结构改革是可行的。一旦成功，其将带来切实的收获。 

直到目前为止，中国已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仍然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革。反过来说，我们仍然有很多“低垂的果子”可以摘取。只要我们下定决心去改，那中国经济迈向高质量增长之路就是翘首以待的事情。 

以上就是对本月 BCI 数据的点评，具体数据请参看数据报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