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I | 2021年7月

2021 年 7 月的“长江商学院中国企业经营状况指数”（CKGSB Business Conditions Index，下称 BCI）出现了小幅的下滑，本月数值为 54.6，而上月为 54.9（图表 1）。

图表1

资料来源：长江商学院案例研究中心与经济大数据研究中心

本月数据中首先值得注意的就是 BCI 本身，本月 BCI 有明显的下滑，而且本月的教授点评笔者想重点谈一下一个与时下的某些经济热点密切相关的一个主题——信心。为什么呢？缘起主要有两点，第一点是滴滴在美国上市之后，很快就受到了监管层的整顿，其应用程序在应用商店中被下架，国家多部门联合进入滴滴公司开展整顿，这很快就波及到了其他的中概股；第二点是教培市场迎来了整顿风暴，其力度之大是过去所未见的。这两个市场恰恰都是民营企业占主导地位的市场，所以人们自然会问谁会是下一个被整顿的？在这样的情形下，企业家对于新的投资计划可能会再次斟酌，是否要招收更多的员工也会有更多的考虑。换句话说，这些整顿行为给企业的未来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可能会打击企业对未来的信心，由此使得企业不敢扩张。企业是经济的细胞，细胞出了问题，经济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这里要声明一下，笔者并不是反对整顿，相反，有很多整顿的措施笔者是非常欢迎的。中国的民营企业效率高、身段灵活，但缺点就是经营上容易违规，最后害人害己，因此监管，甚至一定程度的整顿都是必要的。例如滴滴公司掌握了大量客户打车的数据，这里面就涉及到客户隐私的问题，假如不能加以规范，滴滴公司就可能违规使用这些数据，从而侵犯到客户的隐私。另外，教培市场这几年发展的非常迅速，但乱象也非常多，甚至干扰到了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所以进行整顿也是应该的，甚至是有利于整个行业的发展的。自2021 年 2 月以来，BCI 已连续 6 个月下滑，这与前期连续不断的上升趋势判若两人。目前 BCI 刚好踩在50 的分水岭之上，后续如何发展非常值得人关注。

虽然现在政府对企业的整顿有其必要的一面，但在执行的过程中也有其粗糙的一面。比如说这些规则有没有提前说明白，是不是依法进行整顿，有没有留给企业申诉的渠道，现在看来这些方面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说到底，我们去监管一个行业或者企业，其出发点并非是消灭它们，而是规范和引导。中国经济在过去 20 年之所以能取得巨大的进步，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进入 WTO 所带来的诸多红利，二是对阿里巴巴等互联网企业所实行的事后监管模式。具体来看第二点，阿里巴巴这些公司在成立之后，政府并没有马上颁布一些规定去约束这些企业，而是采取了看看再说的态度。这给予了这些企业巨大的发展空间，不经意间，它们已发展成巨头企业。假如当初政府对阿里巴巴这样的企业采取严加管束的办法，那么可以想象的是，这些企业就不会是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了。从这点来看，我们似乎应该对这些初创企业一边施以规范和引导，另一边也可以采取更为宽容的态度。

除此以外，目前的政策看上去有些治标不治本的嫌疑，以整顿教培市场为例，决策者的目标很清楚，希望给中小学生减负，进而希望降低家庭的养育负担，从而鼓励大家生养二胎三胎。但目前的整顿把火力对准了教培机构，却并没有考虑到我们现行的教育体制。我们现行的教育体制是一个金字塔结构，高考在最上面选拔学生，决定学生可以进入什么大学学习。高考是一种选拔性的考试，它就像一根指挥棒一样，指挥着下面的各级学校和考试。假如不改革现有的高考制度，学生课外补习备考的需求就会长期存在，那么给学生减负的监管者就有可能会长期和“监管套利”的供需双方斗智斗勇。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改革开放已经 43 年了，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有些方面我们依然较为落后，比如在执法问题上，我们依然可以看到运动式的执法。实际上，虽然各地政府在招商引资时经常会给予企业低价的土地等优惠条件，但企业经营最需要的是并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一个可预期的稳定的经营环境。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企业才愿意投资，才愿意招人，才愿意扩大再生产。为了达成这样的环境，政府必须依赖法治，因为只有在法治中，所有参与方的行为才都是可预期的。希望这次对滴滴和教培市场的整顿，不但能引导相关公司走上正轨，也能使得相关行业焕发新的青春。假如真的能实现这点目标，那相关行业的 GDP、税收和就业估计都会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增光添彩。从更大的角度来说，这真是国家幸甚，人民幸甚。 

以上就是对本月 BCI 数据的点评，具体数据请参看数据报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