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企业,都是创始人的价值观塑造出来的

来源|华夏基石e洞察
作者 | 黄卫伟
创业的起始点:从“无” 到“有
创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非常推崇老子关于“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的论点。我认为这个命题对理解企业的创业和发展非常关键。列宁指出,“开端在自身中包含着 ‘无’和‘存在’,‘存在’我们又翻译成‘有’,它是二者的统一;正在开始的东西还不存在,它只是走向存在。”对于新创企业,什么是它的 “无”,什么是它的 “有”?
从创业的物质形态来看,创业是从创立一个实体组织开始的,也就是从“有” 开始的;而从创业者的深层动机和精神层面来看,它先于实体组织存在于创业者的思维里,是创业的“无”,从这个意义上说,创业又是从“无”开始的,是从“无” 到“有”的。这不是唯心论,因为企业家在创业的时候已经在思维里形成了价值观和基本原则,虽然没有物质形态。我们把这些精神层面的理念叫做“无”,但这些“无”实际上也还是来自实践。创业在自身中包含着“无” 和“有”,是二者的对立统一,这个观点对理解创业和企业文化很关键。
熊彼特关于企业家创业动机的假设
作为一个领导者,其人生目标背后的心理诉求是什么?企业家追求什么?对此,经济学家约瑟夫・A・熊彼特(Joseph Alois Scumpeter)有一个入木三分的概括——“这自然不能证明不存在享乐主义的动机。然而它指出了另一种非享乐主义性质的心理学,特别是当我们考虑到对享乐主义的享受无动于衷时,这种淡漠在这一类型的人的突出代表者身上常常是很显著的,而这也是不难理解的”。大家可以对照一下,看看是不是这样。
熊彼特的三个假设:
首先从企业家动机出发,要存在有一种梦想和意志,要去找到一个私人王国,常常也是(虽然不一定是)一个王朝。这是熊彼特认为企业家创业的根本,也是首要的追求。
在现代世界实际上并不知道有任何人处于“一个王朝”顶端这样的地位,但是工业上或商业上的成功可以达到的地位,仍然是现代人可以企及的最接近于中世纪的封建贵族领主的地位。对于没有其他机会获得社会名望的人来说,它的引诱力是特别强烈的。权力和独立的感觉,并不由于这两者主要是一种梦幻而有丝毫的损失。更仔细的分析将会引导我们发现:在这一类动机中有无穷的变种,从精神上的野心到只是表现为趋炎附势。
企业家的根本追求是什么?
熊彼特的假设认为实际上是一种对权力的欲望,比如大家认为华为很优秀,但是学不了,因为任正非把99%以上的股权都分给了高管、骨干以及大部分员工。这种“才散”在心理上带来一个什么结果呢?1996年,我曾经作为《华为基本法》的执笔人参加了华为历次总裁办公会。有一次会上,任总对高管们说,“你们对不起我,我把这么多的股权都分给了你们,但是你们的努力程度、你们的奋斗精神,对不起我”。我想小米的雷军绝对不会有这种说法,因为他的股权是31%,说不上是谁对不起谁。但是任总股权当时只有不到5%,他就可以有“你们对不起我”的这种说法。任总实际上要求的是,当时要在世界通信设备市场上“三分天下有其一”,也就是要做世界级企业。
我是华为公司的顾问,前几天列席公司监事会,他们在讨论接班人的选拔和培养。华为要建立一个不是家族式的,但是能够持续地存在和发展的高技术企业,公司接班人的培养和选拔要形成一种制度化的程序。接班人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大家一致认为首先是要有成功的实践和业绩,后来我加上一点,就是一定要有领先的成功业绩。因为华为要在它所在的产业中成为领先者甚至领导者,接班人如果没有这种领先的成功实践,是没有资格做这个企业的领导人的,也不会得到大家从心底上的拥戴。
还有就是吸取熊彼特关于企业家创业动机的观点,这个接班人要有权力欲望,这不是指那种狭隘的“什么都是我说了算”的权力欲望,而是他要有一种在这个组织中要做出成就的权力欲望。我为什么刚才举小米的例子,如果只从控股权的角度出发,保持相对控股,占有31%的股份,实际上不能回答“这个企业是谁的”“这个企业到底是为谁的”这几个基本问题。这种股权结构从公司治理角度是讲不清楚的,不能从根本上把一群人凝聚起来。
其次是要存在有征服的意志,战斗的冲动,证明自己比别人优越的冲动,求得成功不是为了成功的果实,而是为了成功本身。这是熊彼特关于企业家创业动机的第二个假设。
“从这方面看,经济行动变得和体育运动很相似—— 有着金钱上的竞赛,或拳击比赛”。体育运动要争第一,而且争第一是和奖金和金钱联系在一起的。现在中国网球运动员郑钦文一旦参加比赛,就会在网上成为一个热点,同时也会伴随着她进入32强、16强、8强、4强以及冲击冠军的话,奖金分布是多少的热议。如果体育比赛没有经济的金融的支撑和保障,人的潜力不可能发挥到极致,就只能是一种娱乐。这就是熊彼特所说的“有着金钱上的竞赛,或拳击比赛”。
但是“金钱上的输赢只是次要的考虑,或者无论如何,只是作为成功的指标和胜利的象征才受到重视”,这与前面说到的“需求的满足”有着本质的不同,换句话说,即同“享乐主义的适应”有着本质的不同,也就是说追求领先、追求胜利的企业家们,实际上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
我有个企业家学生,我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他说希望住大别墅开豪车周游世界,想吃什么玩什么都要得到最好的。我觉得这些需求还只是初步的,企业达到一定程度,比如你们到了任正非这个程度,他的欲望就会受到客观条件的抑制,比如糖尿病让他不可能随意地去享受美味佳肴。他还是要有企业家追求这个需求的满足的。享乐主义不是企业家的根本性追求,对企业家真正的挑战是当创业已经解决了他基本需求的满足,他还追求什么?这是他要想清楚的问题。
三是要存在有创造的欢乐,把事情办成的欢乐,或者只是施展个人的能力和智谋的欢乐。这种类型的人以冒险为乐事。这一类动机,在三类动机之中是最明白不过的反享乐主义的。只是在第一类动机中,作为企业家活动的结果的私有财产,才是使得这种活动起作用的必要因素,而在其他两类中则不是。金钱上的收益的确是成功的一个非常精确的表现,但它不是企业家的全部追求。
熊彼特是非常伟大的发展经济学家,他的三个假设应该说是涉及了本质的,从他的假设中能获得什么启示呢?
创业是企业家理性与欲望相结合的行为,虽然更多地表现为观念对行动的驱动,但观念还是来自实践,来自企业家的存在,必须从思维与存在的关系中解释创业行为。企业家对创业的雄心和认识也只有从实践中来,否则就容易落入唯心主义。
所以创业的“无”和“有”的矛盾,其中创业的动机和欲望以及创业的领导力,都是在创业之前就逐步养成的。没有“无”就没有“有”,而没有“有”,“无”也就无所依附,或是选择其他的人生道路。因此在选择创业之前就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领导力,是创业成功的关键。
企业家领导力的养成
我们深入地去考察一些企业家青少年时代的经历,就可以看到,他本质上是在培养自己的领导力。比如华夏基石的彭剑锋教授,我和他的区别在于我就是学者类型的人,我父亲也是有名的教授,但是彭剑锋小时候就是孩子王,这也奠定了他不会只是安于学术上的成就,他一定是有创业的领导力基因的,就像俗话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每个人都确实受到家庭的影响。
关于企业家领导力的养成,借用黑格尔所说,“我们必须明白肯定地说,如果历史上的英雄仅单凭一些主观的形式的兴趣支配行为,那么他们将不会完成他们所完成的伟大事业。如果我们重视内外统一的根本原则,那我们就不得不承认伟大人物曾志其所行,亦曾行其所志”。“志其所行”就是他的追求和志向引导着他的行为,“行其所志”就是要落地,要把心中的梦想变成现实。
我编写过三本“华为管理纲要”:《华为公司人力资源管理纲要》,说明“以奋斗者为本”;一个是《以客户为中心:华为公司业务管理纲要》,说明“以客户为中心”;一个是《价值为纲:华为公司财经管理纲要》,说明“价值为纲”。编写管理纲要采用的全部是任正非的讲话和他文章中的段落,我把这些内容用一个逻辑体系呈现出来。我的一个感觉是,任正非既有战略远见,同时在一些关键活动和业务领域里又能够深入到最基本的过程中去,他能从中提炼出一些指导原则,用来指导这些活动的负责人或者他的下属。他的特点是作为企业领导人他不光有领导力,还有深入最基本过程的能力。
所以我对现在一些流行说法持谨慎怀疑态度,比如认为“领导者就是做正确的事,管理者就是正确地做事”“领导者是选择方向,管理者是实现领导的方向”。至少从任正非身上来看,领导力和管理能力是不能完全割裂开的。任正非的特点是在关键领域对关键细节了如指掌,所以他讲话能够一下击中要害,对问题的揭示总能切中肯綮。这也是华为为什么能够做到今天这么大规模的重要原因。2020年华为公司达到8900多亿的规模,去年恢复到8200多亿规模,今年会超过它历史的最好水平,完全打破了美国封锁,这不仅是因为任正非的志向和远见,还特别在于他有把事情做好的能力。
我在写《华为基本法》时就吸取了任总的一个指导思想。他说他研究了公司员工之后,认为管理上应该采取“窄频带、高振幅”的方式,也就是在风控体系下,每个人专注的领域要窄,这样才能使他们在窄的领域里做深做精,然后达到高振幅。我曾经问过他这个思想是怎么形成的,实际上是他在东北做军代表期间的经历带来的启示。那个时期他在辽阳化工车间安装试车,当时国家引进了5套大化纤装置,引进单位分别是上海金山、北京燕山化工、大庆化工、淄博齐鲁化工以及辽阳石化,原来负责这项工作的高工、总工们当时都被打倒了,于是就由任正非他们几个军代表领导着一群刚脱离田间地头穿上工装的农民变成的工人,来安装世界上最先进的大化纤装置。
任总当时采用的办法就是根据能力分工,用详细的分工把每一个人的能力发挥到最大程度,然后用整体的系统工程组织来完成整套装置的安装和一次试车成功。等到辽阳化工厂引进第二套大化纤装置的时候,那些总工、高工都已经解放出来了,他们回到辽阳化工,领导的还是这批工人,但是那次的装置一次试车不成功,导致赔了6000多万。于是他们反过头来找“任正非大兵”,想搞清楚为怎么他能安装成功,而自己的总工、高工却拿不下来,因此就把已经回到农村的“任正非大兵”召回来。当然回来以后还是不行,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出在“窄频带、高振幅”和系统工程的整体设计上。
做一个企业,它不光是一个整体和全局,不仅需要战略方向的把握,还要有对实现目标的关键细节能够一竿子插到底的能力。做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特别是世界级的企业家不容易,伟大人物要“志其所行,亦曾行其所志”,不仅要选择伟大的事业,而且要亲手来成就这个伟大事业。
3.案例:萨姆・沃尔顿之伟大企业家价值观的养成
伟大企业家的意识和性格特质,很大程度上是受他早年经历的影响。沃尔玛的创始人萨姆・沃尔顿的自传,中文翻译名是《富甲美国》,里面讲了他价值观的养成。萨姆・沃尔顿1918年出生在俄克拉荷马州的金菲舍镇,俄克拉荷马州位于美国中部,经济不是很发达,萨姆的父亲做过保险代理人和不动产经纪人。萨姆说父亲是他生平见过的最善于讨价还价的人,父亲对他的教育是绝不乱花一分钱,这使得他即使把企业做到了世界领先,但始终对一个美元的价值怀有一种强烈的根深蒂固的尊重态度。
萨姆始终认为沃尔玛公司的存在是为顾客提供价值,这意味着除了提供优质服务之外,还必须为客户省钱,“每当我们为顾客节约了一美元时,那就使我们自己在竞争中领先了一步”,不过父亲从未有过创建自己事业的那种雄心和信心。萨姆说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会使一个人变得雄心勃勃,但是事实是“我从呱呱坠地起,就天生带有过多的冲动和野心”。萨姆的母亲对子女怀有极大的抱负,并培养子女们对实干始终有一种强烈的偏爱,这成为沃尔玛公司传奇中的一个主要特征。
萨姆的妻子海伦・沃尔顿在说到她为什么接受了萨姆的求婚时,特别提到她总是告诉父亲说,“我要嫁一个精力旺盛、干劲冲天,有追求成功的强烈欲望的人”。萨姆从小就想出人头地,自食其力,他读大学二年级时就下定决心要当学生会主席,早就领悟了要成为校园领导的许多秘诀之一,就是对迎面走来的任何人,在对方开口之前就先主动向对方打招呼。这些细节都是在自传《富甲美国》中提到的。伟大企业家的自传是必读书目。
美国20世纪有两个公认的最伟大的企业家,一个是沃尔玛的创始人萨姆・沃尔顿,他的自传是《富甲美国》,另一个是福特,他的自传翻译过来叫《向前进》;两个最伟大的职业经理人,一个是通用汽车在1920年代的总裁,一直到1960年代初退休的艾尔弗雷德·斯隆,自传是《我在通用汽车的岁月》,另一个就是杰克・韦尔奇,GE的总裁,自传是《韦尔奇自传》。萨姆说,他在小学五年级时就开始参加球队,学习如何协同作战。在高中他当过学生会主席,是许多俱乐部的积极分子,他尤其擅长演说,在俱乐部被推选为多才多艺的男生。
企业家要练演讲,要具有煽动性和感染力。任正非就很善于演讲,他做重要的演讲都是从一个小故事开始讲起,不会讲故事的人是打动不了人的。我现在在修订《价值为纲:华为公司财经管理纲要》,这本书是1996年出版的,他说这是三本书里编得最好的,可以再修订一下。这实际上就是要留下一本书,以全面展示华为的管理思想、管理哲学和经营思想、经营哲学。
如果想发现哪些员工具有企业家素质,就观察他青少年时期在中学、在大学期间的经历,一般运动队经历可能会有直接关系。我考察过比如人大的运动队,在做学生期间就有运动的追求和爱好,是对一个人未来成为企业家需要具备的领导力的一个重要培养途径。
萨姆从读高中起就一直自己赚钱买自己所穿的衣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大学。大学期间他还用自己赚来的钱支付学费、饭钱、联谊会会费和交女朋友的花费。他有要成为一个领导者的强烈欲望,在球队中显示出竞争的欲望、强烈的求胜心和协作精神,不放过任何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在演说俱乐部中培养自己的鼓动和号召能力,对独立和经济自立的渴望及从点滴做起的赚钱实践,以及干劲冲天和踏实的工作作风,这些是成功的企业家早期经历和体验的共同特征。
4.智慧:战国巨商白圭“智勇人强”的理念
《史记》最后一章《货殖列传》中,写了战国时期巨商白圭的关于领导力的观点。白圭被中国古代的“企业家”们称为“治生之祖”,就是做生意的鼻祖,被奉为最高的榜样。白圭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知矣”。这里的“生产”就是生意,伊尹是商朝宰相,吕尚是周朝的开国宰相,这段话的意思是,我从事商业经营,与伊尹、吕尚筹划谋略,孙武、吴起作战用兵,商鞅施行改革是一样的,因而如果一个人的智慧够不上权宜变化,勇敢够不上对事决断,仁德不能正确取舍,强毅不能有所坚守,即使想学我这套办法,最终也是不会传授他的。
白圭还有一个理念是,做生意要“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就是趁价格上涨时要把货物像倒掉粪土那样赶快卖出去,趁价格下跌时要把货物像求取珠玉那样赶快收进来,时机要把握好。这里边提到范蠡辅佐越王卧薪尝胆重建越国的事情。范蠡知道越王这个人品质是有缺陷的,因此越国成功以后他就辞官从商了,这是很英明的决断。张良也是如此,刘邦做了王以后,张良就退出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范蠡做生意是三起三落,每一次他把生意做得很大时,就主动地散尽家财重新开始。范蠡从政很机智敏锐,从商也一样,他为什么三起三落呢?我个人的看法是,一个人太富之后会被贵族、王者盯上,他们根本不必去创造财富,只要剥夺就行了,所以他要散财再重新开始。白圭“智勇人强”的标准很值得大家学习和思考。
理性与欲望:
关键选择是如何做出的?
这部分我们讨论两个主题:一个是关于创业的一些理论,包括利润来自不确定性,创业具有偶然性的一面,理性和欲望是创业包含的原始矛盾等;另一个是京东创始人刘强东在创业动机与重要抉择的案例,总结其创业管理的特征。
创业的理论问题
利润来源于不确定性。创办企业如火中取栗。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弗兰克・H・奈特 (Frank H. Knight) 在其经典著作《风险、不确定性和利润》中指出:“对于发明创造、发现新资源等活动,一旦这些活动失去了投机特性,那么,针对这些活动的回报与其他任何种类的生产性行为产生的工资、利息以及租金并无二致。…… 只有当变化及变化的后果在本质上不能预期时,动态变化才能够产生特殊形式的收入。”
所以奈特进一步指出,“我们严格将 ‘不确定性’限定在不能量化处理的那一类。这种 ‘真正的’不确定性而不是风险,形成了合理的利润理论之基础,也能够解释实际竞争和理论竞争之间的差异。 利润是企业在收入扣除了物料成本、工资、费用、税金后的剩余收益。顾客、员工、供应商、合作伙伴、金融机构、政府,这么多利益相关者参与利润的形成,而且都是有契约保证的,唯独利润也就是剩余收益的获取是没有契约保证的,从而使得利润的获取带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那企业家为何乐此不疲呢?为什么芸芸众生不都去做企业家呢?”
创业具有偶然性的一面。欲望是创业的原动力,试图以必然性来解释所有的创业行为,那就误入歧途了。黑格尔提醒“我们必须预先提防,不要被寻求理性知识的善意努力所错引,想要对于具有显著的偶然性的现象界,去指出其必然性,或如一般人所常说的,要想对于现象界予以先验的构造”。既然企业的利润来自不确定性,即无法预测的风险,那企业家创业靠什么呢?显然要靠勇气,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 (Alfred Adler)说:“人会成功,凭借的是勇气”。而勇气何来呢?勇气来自欲望,与信心几近同义。正如奈特所说:“我们根本无法将信心和冒险精神分开。这两种禀赋近乎同出而异名,殊途同归。”现代儒家冯友兰说:“活动的原动力是欲…… 皆有欲,皆求满足其欲。种种活动皆由此起。”
理性与欲望是创业包含的原始形式的矛盾。物质的原始形式是物质内部所固有的、活生生的、本质的力量。马克思指出:“物质的原始形式是物质内部所固有的、活生生的、本质的力量,这些力量使物质获得个性,并造成各种特殊的差异。创业本身包含的原始形式的矛盾是什么?”列宁指出:“矛盾确是一切运动和生命力的根源;某物只因为在本身之中包含着矛盾,所以它才能运动,才有冲动和活动。”同样道理,创业也是因为在本身中包含着矛盾,才有创业冲动和活动。”在座诸位都是企业家和高管,应该比我更清楚更有体会。
我们必须打开这个内在世界,否则无法解释企业家的创业冲动和活动;无法解释企业在后来的发展中哪些是不断变化的,哪些是不变的;甚至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些企业成功了,而另一些企业失败了。理性和欲望是一对基本矛盾,是企业的一个源头。每个人行为的原动力只能是个人冲动及欲望。儒学大师冯友兰说:“每个人行为的原动力只能是个人冲动及欲望,这是不可选择人人一样的自然本性,所以是无所谓善恶的。”
人的欲望和理性都是受到限制的。欲望受到外部环境和自身能力的限制。认识到欲望的限制,就是理性。理性也是有限的,它受到不完全信息和信息处理能力的限制 。所以,仅有理性是创不了业的,创业还需要勇气。理性与欲望是一对原始形式的矛盾,它不仅存在于创业决策中,而且是企业家面对企业成长的诸多矛盾、挑战和风险进行决策的心理机制,它是一个源头,企业家决策的正确与失误都可以追溯到这对矛盾。
关键是在激情和勇气高涨时保持理性。创业是从发现一个商业机会入手的。创业机会大体上有两个来源:一种是顾客未满足的潜在需求,一种是顾客未被很好满足的现实需求。发现机会是靠直觉还是靠分析呢?实践表明,即使是凭直觉发现的机会,也是可以运用理性进行分析的。机会是有因果关系的逻辑在里面的。所以,企业家在选择创业机会时应当充分运用理性 。
2.案例:刘强东的人生理想和关键选择
京东集团董事局主席兼CEO刘强东是一个有着明确机会选择原则的例子。京东的机会选择如他下面这段话中所说,“如果行业很完美,几乎看不出来这个行业还有什么问题,京东是从来不碰的,因为这意味着对你来说几乎没有机会。如果你发现一个行业太乱太糟糕,简直可怕,那就是巨大的机会,一定要进去,因为你的商业模式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就一定能够获得成功的机会,这是我的思维观念”。
高考第一名的成长经历
在创建和发展京东过程中,刘强东个人的创业精神和领导力是最重要的因素,这与他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刘强东在牛津大学曾经做过一次演讲,阐述了他人生的四个重大选择是怎么做出来的。京东集团现在是中国民营企业里销售收入排名第一的,超过了一万亿。刘强东1992年以江苏宿迁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高考第一名这一点非常重要。
比如任正非那个时代的企业家,他们上学的时候中国的教育资源分布还很不均衡,农村地区没有很好的教育资源,所以那时候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实际上没有受到过系统的教育。但是现在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普及以及教育资源在地方上的均衡,使得今天一个人如果不能进入名校,或者不能在学校中脱颖而出,从平均意义上来说,他人生的基本素质就有了实质上的差距。所以我刚才提到,在华为监事会讨论选择和培养接班人苗子时,我也强调要选具有名校经历和在名校具有突出成绩的这种员工。
梁文峰领导着150多个员工创造出了DeepSeek,他们用推理的方式把英伟达基于深度学习模式的训练方法的成本降到了原来的1/10。据说DeepSeek的150多个员工都曾经到华为应聘过,最后要不就是在应聘中没被录取,要不就是被录取了但是最终没有来。所以你可以看到华为员工的平均素质是很高的,当然华为这些员工是不是达到了选择标准,招聘的选择标准是不是还有待改进,这是需要研究的。关键是在什么人的领导下用什么机制,才能做出世界级水平的东西来,像DeepSeek这种颠覆性创新在大企业是不行的。大企业的决策机制、项目选择和评审机制是不会让DeepSeek这种完全不确定的创新项目通过的。
创业中的四次重大选择
刘强东的背景还是非常强的,他在大学期间就边学习边创业,中间历经挫折,终于在2003年非典期间进入电子商务领域,之后又做了多次重要的战略抉择,经过不懈努力取得了极大成功。刘强东在英国牛津大学演讲中提到,第一次创业“虽然是出于生存的压力,但我有一个宏伟的梦想,当年我上人大的时候,那时家乡还很穷,全家和所有亲戚朋友还有全村的村民凑了500块钱,还有所有的76个鸡蛋都拿出来送给我,我就背着去了北京。到了学校之后对于我来讲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生存。因为我知道家里面和村里面再也不可能给我一分钱了。”
“那个年代在北京打工是很难的,没办法,我就跟很多同学一样去做家教,去学校食堂门口刷广告,第一年相对来讲虽然很辛苦,但是基本上能够生存,同时在课外努力学外语学计算机。到大三的时候我就想虽然打工赚很多钱,但只装电脑,这不是一个事业,只是可以赚点钱。经过详细分析,我觉得中国有十几亿人口,民以食为天,吃一定会成为未来20年整个中国不断上升的一个行业。所以我想开一个餐厅,希望有一天能够在中国开1万家餐厅,像麦当劳、肯德基”。所以刘强东创业虽然有生存和改善经济状况这种最基本的最朴素的最原始的动机,但是他也有梦想,就是做一个伟大的企业。
第一次创业失败使我认识了人性。“我在人民大学西门附近用几年打工攒下的,全部24万元盘下一家餐厅。由于管理疏漏,收银员、大厨、采购员勾结起来掏空企业,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亏光了,我因为在很年轻的时候是非常理想化的,对这件事情觉得很痛苦、很伤心。那种痛苦伤心不是来自于金钱的损失,更多的是对人性的某种失望”。看清楚人性了,这很重要,人的行为的原动力都是利己的,“我认识到自己管理能力的极度欠缺,毕业后就进了一家日本公司,从电脑担当做起,到库管担当,再到销售担当,积累了第一手的基层管理经验。两年后我离开了这家公司,那股劲就是不服气、不服输,激励自己要再去创业。”
我做生意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在日企工作了两年,把餐厅亏的钱还了,还剩12,000块钱,我就在中关村租了一个最便宜的柜台,开始做了电脑生意,我很快发现那个年代中关村做生意几乎都在骗,假冒伪劣商品横行,没有什么服务,于是我说一定要做到跟别人不一样。我1998年开始开的柜台是中关村第一个明码标价的柜台,卖的全部都是正品行货,不卖假货水货,客户来了之后不讨价还价,用非常公平的价格保证自己基本的利润。来买电脑的客户大多没碰过电脑,我就现场教客户怎么用电脑,别人做一单生意可能三五分钟钱就收到了,尽快打发走,而我在那可能教他三四个小时,一个个教,所以生意很火,大概坚持了半年时间,所有买电脑的都认识了‘京东多媒体’这个品牌。”
第一个大的抉择,关闭线下店,专做线上。“结果到了2003年来了‘非典’,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员工感染上‘非典’,我把12个门店全部关掉,撑了4个月的时间,眼看着再撑下去京东就会倒闭,面临第二次倒闭。绝地求生,最后逼出了电子商务。到2003年年底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分析,判断电子商务一定是零售的未来”。所以我们说欲望和理性一定是不可割裂的,在欲望越强的时候越应该有理性,但是单靠理性是创不了业的。“2004年的时候,我做了我创业做电商以来的第一次一个大的抉择。我坚持要把线下的店全关掉,那也是第一次我的团队动荡,前前后后有十几个兄弟走了,为什么?他们觉得没有希望,觉得老板疯了,线下连锁店这么好不做,要做什么线上,人们对未知的东西本能都是充满恐惧,但是坚持做下来证明整个京东的发展非常之好。”
第二个大的抉择,做全品类。“2007年是我做电商之后第二次大的抉择,决定扩充品类,做到全品类。结果投资人非常反对,她说你就做成中国的Newegg就行了,说你市值能值10个亿,但是我说如果只是做一个垂直品牌品类的话,那么京东永远是一个小公司,我不愿意停止,所以一定要扩充大的品类,将来可以做成100亿美金市值的公司。我认为对的,即使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也要坚决去赌。”
第三个大的抉择是自建物流。“到2007年底的时候,我们又做了第三次大的抉择,就是自建物流。2007年底我发现全年72%的投诉都是来自于物流,我们卖的产品太高值了,被偷窃掉包的风险也大,所以我一定要做物流。那个年代整个中国的物流行业效率低下,成本高,服务意识差,既然中国快递行业物流行业没有一个像样的公司,对于我来讲就是一个机会。”
第四个大的抉择,物流要成为全球化的基础设施。“对于当时就做物流投资人又不看好,2008年的时候几乎所有投资人都反对,最后跟他们做了对赌,我说这个决策是我做出的,如果将来亏了钱,我拿我的股份补偿给你们,如果赚了钱,大家按照股份比例享受公司的利益。今天京东在中国大陆已经管理了超过515个大型物流中心,我们的库存周转天数大概只有34天,这些在零售行业也是创造了一个奇迹,这就是我们自建物流带来的好处,用户体验、成本和效率都得到了。这也是为什么去年京东物流要独立,因为我们觉得不独立的话,大家只是想做集团内部的生意,服务好京东电商业务就可以了。我们希望京东物流一定要为我们国家作出贡献,未来要成为全球化的供应链基础设施,不能只服务于京东,要服务于整个社会。”
从自建物流来看,刘强东对于企业发展方向有敏锐的直觉。我个人认为刘强东作为企业家有很好的基础,他是从创业开始一点一点做起来的,但是对比任正非来看,要做成一个世界级企业,每一个领域能不能深入进去,抓住主要矛盾,始终把握住这个领域发展的大方向,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最后给大家总结一下,“我永远不知道怎么去成功,我也永远没法教你如何成功。但是我可以告诉各位同学,如果你真心想成功,不用恐惧,不用迷茫,你只需要每天能够保持一直向前,一直向上,永不停止,那么你的梦想终究能够实现”。这个案例可以看出刘强东是要做大事的,我希望中国的电商巨头们,像阿里马云、腾讯马化腾他们都能够像刘强东这样,既有远大理想又有扎实地深入细节解决关键问题的踏实作风。中国14亿人口的国家是能出许多世界级企业的。
刘强东重大决策的启示:
【启示一】 创业的理性选择只能是一种方向性的选择,它是忽略细节的。企业家的勇气和直觉关注的是机会是目标,而不是风险。刘强东第一次创业选择的是餐饮行业,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在中国开一万家餐厅,像麦当劳、肯德基,这是他野心和抱负的流露,这种野心更使他勇气倍增。餐饮行业是方向选择,他其实还不知道餐饮业内部是怎么运行的,水有多深,所以最后被采购、厨师这些人合伙坑了。
【启示二】 刘强东二次创业是从自己的能力出发的,做自己擅长的事,做的与众不同,所以和第一次创业本质上是有差别的,这是理性的创业。创业成功要靠创业管理,创业管理需要能力的积累。当然就是这种基于自身能力的理性创业也是有欲望驱动的,刘强东的目标就是要做成大型的连锁企业。
【启示三】 创业做生意要走正道,树立诚信,做全部是正品的行货,不卖假货不讨价还价,再就是服务好到超出顾客预期。刘强东的物流为什么利润率那么低?因为他们有一项很大的支出,就是为当时已经15万人的物流员工每一个人都购买五险一金。这反映刘强东是很人性化的,对员工是很爱惜的,这一点肯定是能够凝聚员工的。这和其他物流企业有本质的不同。
【启示四】 战略就是做取舍,当时既然选择了颠覆性的电子商务事业,就下定决心关闭线下店,专注线上。这被刘强东称为第一次抉择。这时刘强东内在欲望驱动的宏伟目标开始在主导企业的扩张了。宏伟目标并不只是一个梦想,它实际上已经落实到战略上了。
【启示五】 欲望和勇气驱动的抉择是不能用投资回报来评价的,因为不可量化且未来不确定。刘强东的第二次抉择是扩大品类,做一个全品类的超级大平台。当然欲望的背后也有理性,即使不能用投资报酬率来评价。风险投资者和企业家还是有差别的,他们以赚钱为目的,和企业家不在一个层次上。
【启示六】 刘强东选择生意机会的原则是他之所以成功的关键。他的第三次抉择是自建物流,这反映出刘强东的睿智和勇气。
【启示七】 创业是一条不归路,惧怕失败就不要创业。用刘强东的话来说,如果你真心想成功,不用恐惧,不用迷茫,你只需要每天能够保持一直向前,一直向上,永不停止,那么你的梦想终究能够实现。
创业管理是职业经理人的基本功
关于创业管理,我曾经在2002年给《中国企业家》杂志写过一篇文章——《创业管理是职业经理人的基本功》。我很推崇美国企业家珀尔・霍肯(Paul Hawken)在《创办企业》(Growing a Business)这本书里的一些观点,给我的启示很大,许多话说得非常经典。因为这是一个创业企业家亲自写的书,所以他的许多体会都是非常真切的。
他说:“生意最基本的失败原因不是缺钱,而是没有顾客,市场对你无动于衷。为了找到起点,必须让你的生意概念回归明显的本质。只要有可能,就使它更显而易见。…… 因为起点决定了随后的一切。”这很有道理,如果你把生意赚钱的逻辑讲得很复杂,说明你还没有想明白你是在做什么生意,你是在怎么赢得顾客。
创业管理的特征:
【特征一】 创业管理是“以生存为目标” 的管理方式。最忌讳的是在创业阶段提出不切实际的扩张目标,盲目铺摊子、上规模,结果只能是“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这是老子在《道德经》中的名言,“企者不立”是踮着脚反而站不住,“跨者不行”是步子迈太大了反而走不了。新创企业要生存下来一定要探索到新的成功的商业模式,切忌在没有经过成功性验证的商业模式上大规模投入。掘第一桶金就是验证创业商业模式是否正确,切忌在没有经过成功性验证的商业模式上大规模投入,实际上就是要试错。
【特征二】 创业管理是“主要依靠内部创造的自由现金流”的管理方式。现金对企业来说就像人的血液,企业可以承受暂时的亏损,但不能承受现金流的中断。这也是笔者为什么强调“赚钱”而非“盈利”的原因。“赚钱”是既要有利润又要有现金流,“盈利”只是账面上有利润,现金流可能是库存,现金可能是亏空。
【特征三】创业管理是充分“调动所有的人做所有的事”的团队管理方式。创业阶段,每个人都清楚组织的目标和自己应当如何为组织目标做贡献,没有人计较得失,没有人计较越权或越级,相互之间只有角色的划分,没有职位的区别,这才叫团队。这种运作方式培养出团队精神、奉献精神和忠诚,成为企业文化的基因。所以最理想的企业组织模式应该是既有规模效应又有小企业的团队凝聚力和灵活性。
【特征四】创业管理是一种“经理人亲自深入运作细节”的管理方式。由于对经营全过程的细节了如指掌,才使得生意越做越精。细节是魔鬼,生意不赚钱就是因为在细节上下的功夫不够。我为什么特别重视深入细节,一个是受任正非的影响,再一个也和我自己的经历有关。我在农村插队10年,从第二年中期开始做生产队长、大队主任,然后是做公社主任、县委常委,这么一路走过来,积累了很多在工作中必须细节做到位的体验和领悟。
【特征五】创业管理是彻底奉行“顾客至上,诚信为本”的管理方式。谁会买没听说过的企业的东西?谁会借钱给没听说过的企业?谁会加入没听说过的企业?企业靠什么迈出这三步?靠的是诚信,也只有靠诚信,诚信是立业之本。
【特征六】创业管理是试错过程,不要怕犯错误,正是因为犯小错才不会犯大错。当一个人有可能在方向上犯大错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叫他回头。我的经验是,你说服不了他的,而是要让他栽小跟头,他会从栽小跟头中得出大教训。
创办企业:要有比赚钱更重要的目标
创业有一个基本问题,就是选择容易生存的行业还是选择有发展前途的行业?这是创业的一个基本矛盾。熟悉的行业容易创业成功,有发展前途的行业可能获得更大的成功,当然风险也更大。
选择容易生存的行业会由于进入门槛低,模仿和同质化严重,将面临激烈的低水平的价格竞争,最终反而可能会使企业陷入长期的生存困境。而选择更有发展前途的行业,马上就会面临行业巨头的竞争,这使得生存成为最紧迫的问题。但如果能在有发展前途的行业生存下来,就可能建成一个伟大的企业。因此这种创业选择不仅需要理性,更需要勇气。
案例—— 华为的行业选择:幼稚还是远见?
华为公司总裁任正非曾说过,他创业最初之所以选择通信行业完全是出于幼稚,当时只知道通信产业非常大,全国13亿人口都需要通信,在这样大的产业中只要能占有一小块市场就够活了。当时中国政府为了加快通信基础设施发展,向世界通信巨头开放市场,通信产业是“七国八制”,瑞典的爱立信、芬兰的诺基亚、德国的西门子、法国的阿尔斯通、美国的罗森特・朗讯和摩托罗拉、加拿大的北电网络、日本的NEC,还有比利时的贝尔(上海贝尔是和比利时贝尔的第一个合资企业)。世界上几乎所有著名通信设备公司都进来了,那么任正非对产业的判断是幼稚还是远见呢?
显然他的这种乐观主义不能说是出于幼稚的盲目乐观,其中是蕴含着远见和宏伟目标的。任正非自己说“幼稚”是可以的,别人完全重复他说的这个话就是不得要领了。任正非选择通信行业实际上是要做大事的,直到1994年万门数字程控交换机开发成功以后,1995年卖了 70万线,任正非所期待的“三分天下有其一”的路子已经被他打开了,1996年初开始写《华为基本法》,1998年带着全体高管到美国考察,选择一家世界著名咨询公司来改造公司的管理,华为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不过任正非也补充说,“没想到通讯市场是一个遵循国际通信标准的规范市场,但是进去了就别无选择了,只有坚持做下去。”当然当时的中国通信市场还在起步阶段,既有一二线城市300多个大型本地网络,也有分布于三四线城市和广大农村地区的市场,这些市场的客户非常适合华为这样的初创公司来经营。所以说,创办企业要有一个比赚钱更宽广的目标。
新创企业:要致力于改善客户体验
对新创企业来说关键是客户体验,最主要的是服务和服务质量,尤其是服务,应当是新创企业特有的优势,而服务本质上是客户体验。这方面美国约瑟夫・派恩(B. Joseph Pine II)& 詹姆斯・吉尔摩(James H. Gilmore)合著的《体验经济时代》一书中有许多观点颇具启发性。
派恩和吉尔摩认为,经济形态从货品或大宗商品Commodities——一些资源性产品像煤炭、化工原料、采掘的石油、钢铁等都属于大宗商品。这种产品在质量上差异很小,其他都是同质化的——到制作的商品Goods,再到服务Severs,再到体验experience是一个不断增值的演进序列,推动演进的是客户化,就是越来越满足具体客户的需求,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但同时这个过程还有一个相反的力量在起作用,使其下行,从体验退化到服务,从服务退化到商品,从商品退化到大宗商品,这个过程就是商品化的过程,有两种力量在影响、作用于这个过程。
派恩和吉尔摩主张信息不是新经济的基础,信息就是想免费,只有当公司将其组成信息服务的形式或者信息商品或告知体验,它才创造经济价值。两位大师不赞成互联网的免费模式,它使互联网经济流于平庸和千篇一律,他们认为体验不仅是一种营销手段,更是可以买卖的经济产品,只有收费才能鼓励企业创造更好的体验。如果物超所值,消费者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体验的乐趣具有边际效应递减的性质,两位大师从体验的角度重新定义了客户满意、客户牺牲和客户惊奇三个概念。
什么是客户满意?
就是客户期望获得什么与客户实际感受到的二者之间的差距。客户实际感受到和获得的产品和服务的体验,越是超过客户的期望,客户就越满意。客户牺牲恰好相反,是客户希望得到的和客户无奈地得到的二者之间的差距。客户惊奇是客户实际感受到的与客户期望得到的二者之间的差距,客户感受到的越是超出客户期望的,给客户带来的惊奇就越大。
北京地铁4号线北面终点站安和桥北旁边有个华联商场,几年前我在里边走一圈还有那么一两家能看得上的饭店,现在是一家都看不上,也不知道生意怎么做成这个样子,靠什么赚钱。深圳就不一样,每家餐饮都有特色。我一半时间在深圳,又回到北方来,就觉得北方的餐饮做得不精致,对客户体验研究得不够。
创造优异客户体验的系统是企业的“护城河”,其要点是:
1.面向平均需求的设计是导致客户牺牲的根本原因,这种平均的客户并不存在,客户都是个性化的。
2.对同样的体验感受来说,客户惊奇只有一次,带来客户惊奇的体验会增加客户的期望,从而就要不断提高标杆、不断推陈出新,厂商不敢稍有懈怠。
3.体验的乐趣具有边际效益递减的性质,体验的边际效应递减要比产品需求偏好的边际效应递减更甚。体验用服务的方式来解决,服务用产品化的方式来解决,产品化又会趋向于这种标准化的大宗商品的趋势,所以要不断地创新不断地推陈出新,创造客户体验系统是企业的护城河。
4.我们应该欢迎体验的这种货品化的过程,一方面通过不断创造新体验或维持高满意度的体验,使竞争对手的商品和服务因为失去特色而货品化;另一方面客户体验虽然易变和边际效应递减,但只要坚持高标准地做下去,最终可以建立起产业的进入门槛。
5.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一开始就要自建亚马逊的物流体系,因为他的客户体验标准是便捷、选择和服务,他要在客户体验上做得与众不同,这是依赖第三方物流不可能做到的。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义无反顾地在物流体系和自采存货上投入重金,哪怕承受短期的亏损也在所不惜。
6.京东的商业模式也走的是亚马逊模式,京东集团的刘强东也很早就做出了自建物流的选择,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他讲72%的客户抱怨来自物流,所以他一定要自己做物流。物流是要重资产投入,整个物流体系分为传输系统、存储系统、分拣系统、运输系统等,京东是怎么让这套重资产体系转起来赚钱的呢?
首先是选址,京东选择新址一般当地政府都求之不得,都希望京东能在他们那里建物流中心,所以给出的土地地价以及其他政策都很优惠。京东建起物流中心后用资产做抵押来融资,或者是建起来以后把这个资产卖掉,之后再租回来,把回流的资金拿去做新的投资。这个模式滚动非常快,这也是京东做生意的精明之处。
总 结
伟大的组织机构说到底都是某个个人影子的延伸。从这个意义上说,伟大的企业是创始人的价值观塑造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接班人秉承创始人的核心价值观,不断创新、不断变革、辛勤努力的结果。当然要实现一代又一代接班人始终秉承创始人的核心价值观,这是公司治理的一个最大挑战。现在这些伟大的公司,大部分都还是在创始人手上,或者在创始人的影响下,像微软虽然是在CEO纳德拉手上了,但是比尔盖茨的影响还在。像英伟达、超威、Facebook、戴尔,都还是创始人在直接经营,所以这些公司脱颖而出不是偶然的。
职业经理人接手公司以后,一个是职业经理人的选择本身就是个很难的问题,再一个是职业经理人如何延续企业的辉煌,这又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在这些问题上公司治理有一些基本矛盾,现在都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比如创始人还在,但是退到董事会做董事长,职业经理人就达不到创始人的这种既能够把握方向,同时又能把关键细节做到极致的程度。有些企业创业者已经去世了,职业经理人接过来以后企业开始变得虽然还不错,但已经不是领先的企业,像惠普、英特尔都出了这种问题。关于公司治理的更多内容,华夏基石六君子塾会有相关的课程。
创始人的核心价值观本质上是一种生意常识,它是经久不变的,但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制度和流程是可以改变的,而且必须与时俱进。企业成功地转型必是企业有成功的基因,而取得巨大成功的企业的创始人的核心价值观,恰恰是这种基因。识别这种基因,从企业的高管团队和广大员工的潜意识中复活这种基因,是确保改革获得成功的保证。
所以成功企业总结自己创业成功的核心价值观和理念,对于延续企业是非常关键的。正如老子所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积累的过程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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